代币化基金竞逐,争的不只是规模

数字不会说谎:两年,从20亿到100亿
2024年年底,波士顿咨询(BCG)算了一笔账:全球代币化基金管理规模刚过20亿美元。放在资管行业里,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更像是一个实验室里的小型试验。
到了2026年5月,情况变了。单看代币化国债加货币市场基金这一个类别,规模合计已经摸到100亿美元。其中美国资管巨头贝莱德旗下的BUIDL基金一家就吃掉了约四成份额。
两年五倍的增长当然惊人,但更值得琢磨的不是这个数字,而是数字背后的格局变化。几乎同一时间,香港把代币化基金从"只能申赎"改成了"可以7×24小时买卖",新加坡的银行开始把代币化货币基金份额直接拿去做信贷抵押品。
这些动作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代币化基金的竞争,已经过了"谁发得早、谁规模大"的阶段。现在比的,是谁能让这份数字化份额真正流动起来——被银行接住、被交易平台用起来、被当成抵押品转起来。换句话说,从一个"链上理财产品",变成机构资金真正愿意用的"入口"。
美国:稳定币储备绑定了货币基金
美国是这条赛道起步最早、也跑得最远的市场,而且每一步都有自己的逻辑。
2021年,富兰克林邓普顿推出链上货币基金Franklin OnChain U.S. Government Money Fund,用区块链记录基金份额。这在当时是个新鲜事——传统注册基金的份额记录第一次搬到了链上。到了2024年,贝莱德下场,推出BUIDL,投的是美国政府债券、现金和回购协议。一年多时间,规模冲到近30亿美元,覆盖8条以上的公链,还拿到多家衍生品平台的"合格抵押品"资质。富兰克林邓普顿的BENJI也不甘示弱,规模约8.28亿美元,是全球第一只把公链当作官方登记系统的美国注册共同基金。
摩根大通的动作稍晚,但方向更值得注意。2025年底到2026年5月,它接连上线两只代币化货币基金,MONY和JLTXX。其中JLTXX直接部署在以太坊公链上,产品设计专门瞄着稳定币发行机构在美国《GENIUS法案》框架下的储备需求。
这笔账算得很清楚:稳定币发行商需要合规储备资产,合规储备资产放进货币基金,货币基金产生收益,基金份额又能直接进入链上交易和结算网络。一个闭环就此成形。
这不是简单的"基金上链",而是传统金融资产开始变成数字货币体系的底层资产。对贝莱德、富兰克林邓普顿、摩根大通这些机构来说,代币化不再是多发行一只新基金的问题,而是在下一轮数字化金融体系里,继续守住资产管理这道关口。
欧洲与英国:规则先行的另一种打法
美国比的是谁的规模大,欧洲比的更像是谁能把这件事嵌进现有的监管框架里。
法国公司Spiko是欧洲最早跑出来的样本。2024年它推出两只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分别投美元和欧元短期国债,是欧盟较早获批的此类产品。2025年又完成一轮2200万美元的A轮融资,把企业闲置现金管理当成主攻场景——让原本躺在银行账户里的闲钱,以更低摩擦的成本拿到短期国债收益。
到了2026年,传统资管巨头也开始进场。英国施罗德拿到爱尔兰监管批准,为美元货币市场基金推出链上份额类别,赎回和份额转让将通过摩根大通的区块链平台Kinexys执行。这意味着代币化不再只是创新项目,开始被纳入正式产品线。
英国走的路径有所不同。它的金融行为监管局(FCA)关心的不是产品数量,而是更底层的问题:如果基金、债券、交易和结算都进入数字环境,现有的金融市场规则要不要跟着改?英国想抢的位置,和伦敦过去几十年在全球金融市场里的角色一脉相承——不只是提供产品,而是制定下一代金融基础设施的运行规则。
新加坡:基金份额变成抵押品
新加坡这条线的进展速度,比多数人预期的要快。
2025年11月,富兰克林邓普顿和星展银行(DBS)联手推出新加坡首只采用代币化登记的货币市场基金——Franklin Onchain U.S. Dollar Short-Term Money Market Fund,拿到新加坡金管局批准,先面向DBS财富客户和合格投资者开放。
真正的转折在后面。2025年9月,DBS、富兰克林邓普顿和美国区块链公司Ripple达成合作,探索用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搭配稳定币RLUSD提供交易和借贷方案。DBS计划让符合条件的客户交易基金份额,并把它用做信贷抵押品。
今年6月,新加坡量化基金Calais又把一只代币化的瑞银货币市场基金份额,作为场外结算抵押品,支持在Bybit上的加密资产交易。这是代币化货币基金进入加密交易结算抵押体系的又一个标志性案例。
这几步连起来看,商业逻辑很清楚:代币化货币基金真正的价值,可能不在收益率本身,而在于它能不能成为一种新的高质量数字抵押品。一旦货币基金可以被抵押、被借贷、被结算,它的角色就从"投资产品"升级为"金融基础设施"的一部分。
香港:7×24小时,把基金变成证券
香港这半年跑得也不慢,而且跑出了自己的特色。
2026年4月20日,香港证监会公布新监管框架,允许代币化的证监会认可投资产品在持牌虚拟资产交易平台上做二级市场买卖,首批产品预期以代币化货币市场基金为主。证监会中介机构部执行董事叶志衡说,这是全球首个为代币化基金二级市场交易提供清晰监管框架的机制。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此前不管是BUIDL还是BENJI,本质上都是"申赎驱动"的产品——投资者只能按净值申购赎回,没法像股票或ETF那样随时买卖。香港这次做的事情,是把货币基金从"链上持有型理财产品"改造成可以7×24小时交易的标准化数字证券,交易逻辑开始向ETF、LOF靠拢。香港证监会行政总裁梁凤仪的解释很直白:新举措让传统证券产品代币化之后,可以在夜间和周末交易,并透过受规管稳定币和代币化存款提供全天候流动性。
数据也印证了这个转向的速度。自2023年底香港证监会首次订立代币化监管框架以来,截至2026年3月,已有13项代币化产品向公众发售,管理资产总值一年内增长约7倍,达到107亿港元。香港金融发展局的数据显示,香港代币化基金市值从2024年的约20亿美元跃升到2025年的80多亿美元。
金管局的代币化资产沙盒项目Project Ensemble也进入新阶段,开始探索包括货币市场基金在内的代币化资产交易,以及用代币化存款做结算。这里透露出的信息是:香港监管机构关心的问题,已经从"怎么把基金份额数字化",转移到"基金数字化之后,资金怎么结算"——前者是产品创新,后者是基础设施创新,两个层面的事。
具体到发行方,跟进的玩家不少。
华夏基金(香港)2025年2月推出亚太区首只面向零售投资者的代币化基金——港元数字货币基金,同年7月又推出美元数字货币基金和人民币数字货币基金,其中人民币这一只是全球首只。至此,港币、美元、人民币三大币种的代币化基金系列配齐了。
南方东英今年6月联手汇丰推出港元货币市场ETF的非上市代币化类别,同时与香港虚拟资产交易平台OSL签了合作备忘录,属于这波监管开闸后跟进的传统大型发行商代表。
还有走轻量合作路径的——复星财富旗下的星路科技Finloop,把一款锚定AAA级美元货币市场基金的数字化份额产品FUIDL接入Conflux网络。这类合作对公链本身也有意义:随着越来越多传统资产上链,公链有机会从单纯承载数字资产交易,进一步参与到真实金融资产的流转基础设施里。
从华夏基金(香港)的多币种布局,到南方东英联手汇丰、OSL的传统打法,再到Finloop联合公链的轻量路径——香港这半年密集出现的,是资管机构、银行、交易平台和公链,在同一套新规则下同时找自己的位置。它不一定需要拥有全球最大的货币基金规模,但可以争夺亚洲数字化现金流动的中间节点。
对普通投资者意味着什么
前面说的这些,看起来都是机构之间的游戏,但已经有产品摆到了普通投资者面前。
华夏基金(香港)的港元数字货币基金,就是面向零售投资者开放认购的。新加坡DBS的代币化货币基金,门槛是财富客户和合格投资者,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机构专属产品。
对这些投资者来说,最直接的变化是两件事:
一是申赎和交易的时间窗口从"银行工作日"变成了"随时",闲钱不用再等到周一才能挪动。
二是这类产品本质上仍然是投资短期国债、银行存款的货币基金,收益率和风险水平跟传统货币基金差别不大,只是多了一层可以随时交易、也能被平台接受为抵押品的数字外壳。
换句话说,普通投资者不需要懂区块链,就已经能间接享受到这场入口之争带来的流动性红利。真正需要看清楚的,是谁在做这层"数字外壳"的发行方和托管方——因为这决定了钱最终握在谁的规则里。
入场券不只看谁钱多
回头看这四条路径:美国证明了资管巨头可以把基金搬上链,欧洲在把这件事纳入正式监管体系,新加坡的银行已经开始把它当抵押品用,香港则在同一套规则下同时装进了发行方、银行和交易平台。
路径不同,方向一致:货币基金正在从一个"获取收益的工具",变成机构数字资金体系里的中间层。规模最大的美国拿到了先发优势,但不是每一条规则都能自己定。
一旦货币基金真正扮演起这个角色,它的对手就不再只是另一只货币基金,而是银行存款、稳定币、短期国债这些更基础的现金管理工具。真正没有答案的问题是:当货币基金、银行存款和数字货币逐渐挤进同一张网络,最先学会用这张网络的人,会不会比钱最多的人更早拿到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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