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地震:Jeff Dean走了

不用揉眼睛,千真万确——谷歌传奇人物、Gemini负责人、谷歌唯二Senior Google Fellow(职级L11)的Jeff Dean,官宣离职创业了。

消息一出,谷歌股价直接跌了4%,瞬间蒸发186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1.34万亿。

这次走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跟他一起创业的,还有另一位L11大神、谷歌基础设施的灵魂人物Sanjay Ghemawat,以及谷歌大脑联合创始人Quoc Le、谷歌DeepMind研究副总裁Oriol Vinyals。这四位,单拎出任何一位都够学术界挂墙上了,四位凑一块儿,说是当下最豪华的创业阵容不为过。

与此同时,谷歌还放出了另一颗重磅炸弹:DeepMind CEO哈萨比斯卸任原职,转任DeepMind董事长兼Alphabet首席科学家,今后专注AGI长期战略和科学突破。原本的日常管理职责,交给了他的长期副手Koray Kavukcuoglu。

一天之内,谷歌AI的核心大脑集体换了位置。

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很多人可能听过Jeff Dean的名字,但不一定清楚他在谷歌的地位有多高。

他是谷歌大脑的联合创始人,是谷歌最早那批把AI变成核心业务的人。传说中的谷歌“分布式系统三驾马车”——MapReduce、Bigtable、Google文件系统,背后都有他的身影。后来的Gemini大模型,他是最高负责人。在谷歌内部,Jeff Dean属于那种“技术天花板”式的人物,L11职级在谷歌全公司只有两个人,另一个就是这次跟他一起走的Sanjay Ghemawat。

再说Sanjay Ghemawat——美国国家工程院院士,Jeff Dean差不多二十年的黄金搭档,俩人一起搞出了谷歌早期最重要的基础设施。没有这些地基,后面谷歌搜索、广告系统、云服务都跑不起来。

Quoc Le,谷歌大脑另一位联合创始人。圈内人更熟悉的是他做的seq2seq模型,这玩意儿直接奠定了现代机器翻译和对话系统的基础,后来的Transformer架构都受它启发。思维链(Chain-of-Thought)这个让大模型会“思考”的关键技术,他也有份。

Oriol Vinyals,谷歌DeepMind研究副总裁,Gemini的联合负责人。履历上写着一串闪闪发光的项目名:seq2seq、AlphaStar(打星际争霸的AI)、AlphaCode(写代码的AI)、AlphaFold(预测蛋白质结构的那个,拿了诺奖级成果)。

这四个人凑一起,基本就把谷歌过去二十多年最重要的两条技术线——大规模计算基础设施和现代AI——全给覆盖了。

新公司要做什么

Jeff Dean的新公司叫Discovery Loop,定位是公益性公司(benefit corporation),使命是“实现机器学习、科学和工程的自动化”。

说白了,就是用AI去加速科学发现和工程研发——这跟哈萨比斯这几年在DeepMind推的方向很像,也跟AlphaFold那条路线一脉相承。Jeff Dean曾在多个场合说过,他相信AI能帮人类解决科学难题,比如药物研发、材料科学、气候变化。现在他算是从谷歌的框架里跳出来,自己单干这件事了。

目前公司的融资额和估值都没披露,团队还没开始组建,办公室也还没租——纯纯的“从零开始”状态。据《连线》爆料,Jeff Dean等人提出离职意向后,谷歌CEO劈柴曾苦苦挽留,希望他们保留谷歌工牌继续干,但最后还是没留住。Oriol Vinyals的原话是:

> 在大公司里,要想做出任何根本性的改变,总是要克服很多惯性。我们想打造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不过这次出走倒不是跟谷歌撕破脸。劈柴第一时间发了祝福,还透露谷歌已经入股Discovery Loop,并会成为它的云合作伙伴。谷歌这个姿态很微妙——留不住人,那就先留住关系,至少不能让这批顶级大脑跑到对手阵营去。

谷歌的AI人才正在批量流失

把时间线拉长看,这波出走不是孤例。就在Jeff Dean官宣的前后几个月里,谷歌AI核心团队已经连续被挖角:

  • 6月18日,Transformer论文的核心作者Noam Shazeer二次跑路,转投OpenAI。这位仁兄之前就离开过一次谷歌去创业,被谷歌买回来没多久,还是走了。

  • 6月19日,哈萨比斯的老搭档、诺奖得主John Jumper转会Anthropic。

  • 6月24日,两位Gemini核心贡献者Jonas Adler和Alexander Pritzel宣布加盟Anthropic。


算上这次跟Jeff Dean一起走的Oriol Vinyals,Gemini的三位主要领导者——Jeff Dean、Oriol Vinyals、Noam Shazeer——现在全部离开了谷歌。

这不是巧合,这是系统性的人才流失。

一个残酷的现实是:在基础模型竞争上,谷歌已经被OpenAI和Anthropic压得喘不过气。Gemini的新旗舰版本迟迟不出,而对面ChatGPT和Claude的更新节奏像开了倍速。谷歌的AI技术底子明明还在,但组织效率、决策速度、产品化能力,都被对手甩开了一截。

哈萨比斯退居二线,权力向劈柴收束

再来看看哈萨比斯这边的变动。

他不再负责DeepMind的日常运营了,转任董事长兼Alphabet首席科学家,关注的是AGI长期战略、社会影响、科学研究,还有Isomorphic Labs——那个从DeepMind拆分出去的AI药物研发公司。谷歌官方说,哈萨比斯将直接跟劈柴讨论战略性的AGI问题。听起来范围扩大了,但实际上,执行层面的责任是交出去了。

接他班的是Koray Kavukcuoglu,升任谷歌DeepMind高级副总裁,负责Gemini模型/应用研发和前沿AI研究,直接向劈柴本人汇报。

路透社得到的消息是,哈萨比斯转任之后,不会有太多直接下属。

这信号很明确:谷歌正在把AI研究到产品落地的统一指挥权,进一步收束到CEO本人手里。组织架构从“各山头自治”转向“中央集权”。这种调整在面临激烈竞争时可以提升决策效率,但代价是——原本那些顶尖研究者拥有的自主空间可能进一步被压缩。而恰恰是那些最顶尖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自由度和话语权。恶性循环就这么形成了。

谷歌的创新者窘境

其实谷歌不是没抢到过先机。最近Codex负责人Tibo就爆料过:早在ChatGPT发布前一年,谷歌就已经掌握了大模型对话产品的核心技术。但结果呢?

> 谷歌太紧张了,不敢发布它,而DeepMind则被禁止推出可能冲击谷歌业务的产品。

这简直是“创新者窘境”的标准剧本——一个拥有垄断地位的公司,面对颠覆式创新时,反而因为害怕伤害现有业务,把革命性的东西摁在自己手里。等到OpenAI把牌打出来,谷歌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的王炸错过了最佳出牌时机。

硅谷一直在讨论一个话题:为什么谷歌这种人才密度和算力资源都在顶级的公司,会被OpenAI这种小团队后来居上?答案可能就藏在这几个细节里——“不敢发布”“被禁止推出”“克服惯性”。

大公司的病,不是没人才,而是人才被制度和惯性捆住了手脚。

现在一代传奇Jeff Dean走了,不是退休,不是功成身退,而是在一轮还没打完的乱局中选择离场。他带走的不仅仅是四个人,更是一个信号:连最顶级的科学家都觉得,在谷歌内部做“根本性改变”太难了,不如出去自己干。

未来可能还有更多人追随他的脚步。

那家叫Discovery Loop的新公司,连办公室都没有,却已经是当下AI圈最炙手可热的团队。比起它未来能做出什么,更值得关注的是:谷歌这艘巨舰,还能不能留得住下一批想“做点与众不同的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