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88小时的"解题竞赛"，点燃了数学界的怒火

9月8日，OpenAI扔出一枚重磅炸弹：其未公开的内部AI模型，仅用88个小时就解决了纳维-斯托克斯方程（N-S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这可不是普通的数学题——N-S方程是描述流体运动的核心方程，天气预报、飞机设计都靠它吃饭。美国克雷数学研究所（CMI）早在2000年就把它列为七大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悬赏100万美元。

但问题来了。

就在OpenAI发布消息的前一天，9月7日，纽约大学数学家特里斯坦·巴克马斯特与Anthropic研究员莱文特·阿尔珀格已经公开了他们围绕相关问题的关键进展。巴克马斯特直接开炮：OpenAI是在得知他们取得进展后，才调动模型"抢跑"的。更劲爆的是，他透露自己曾将未发表的草稿和推导放在OpenAI的代码工具中使用，怀疑被OpenAI的模型"偷看"了。

OpenAI否认了这一说法，但承认无法完全排除用户数据在模型训练中发挥的间接作用。至于那100万美元悬赏？OpenAI表示没打算领。数学界也还没对OpenAI的证明给出正式认可。

这件事迅速演变成一场关于学术优先权、数据伦理与AI科研边界的激烈争论。

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名：AI正在熄灭数学的"灯塔"

9月11日，包括陶哲轩、邓煜在内的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声明，把这场"大战"推向高潮。

声明措辞相当严厉：AI公司将解决数学难题作为模型能力基准的做法，对数学科学本身及数学界造成了损害，与数学共同体追求概念理解的根本目标产生了显著分歧。

换句话说，数学家们在乎的是"为什么"，AI公司在乎的是"能不能"。

今年5月以来，已有多个数学难题被AI攻破。OpenAI近日还透露，已将目光转向另一千禧年大奖难题——霍奇猜想。

菲尔兹奖得主斯米尔诺夫：AI像挖掘机，但可能破坏珍贵文物

瑞士日内瓦大学教授斯坦尼斯拉夫·斯米尔诺夫是2010年菲尔兹奖得主，也是声明的25位签署人之一。9月12日，他接受了专访，回应了这场风波的核心争议。

关于声明的紧迫性：

> "大多数同行并未预料到这件事的进展会如此迅速，也未预料到会引发如此大争议。鉴于AI发展如此迅速，我们现在要迅速行动，制定面向未来的游戏规则。"

关于AI公司与数学界的根本分歧：

斯米尔诺夫提出了一个更本质的问题：社会支持数学研究的目的是什么？

> "数学和音乐与艺术一样，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许多其他学科和技术的基础。对许多数学家而言，数学的文化和艺术价值最为重要。"

他举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曾有两个朋友对他说，数学家对AI证明怨声载道，就像掘土工人抱怨被挖掘机取代。

> "我倒觉得应该把这一比喻放进考古挖掘的场景里。挖掘机的速度确实更快，但可能会破坏珍贵文物。这些文物如果由一群工作速度慢得多的工人来发掘，将得到很好的保存。"

关于OpenAI"偷看"争议：

> "我们已看到，一些大模型在未注明作者的情况下挪用他人思想，或者使用未发表的思想。如果换作人类数学家，这会被视为对学术伦理的严重违反。有人认为，AI抄袭人类是可以接受的，我并不认同这种观点。"

但他也承认，目前更重要的是不同群体对此持有截然不同的看法，需要制定新规则来解决冲突。

"我还没看到多少平权"

关于AI对数学训练的损害：

斯米尔诺夫透露了一个令人警醒的案例：他的一位学者朋友坦言，一年来使用AI生成课程练习题和答案后，发现自己解决学生水平相关问题的能力都变得很差。

> "即使对于经验丰富的研究者来说，AI也可能造成很大的损害。"

关于人类数学家工作的意义：

> "AI现在研究和突破问题的方法更偏向一种形式。或许最终结果可以被理解，但谁来理解？有一种可能是，我们正在见证一种全新的科学工作的诞生，也就是从AI生成的文本中挖掘思想。AI本身真的能产生新的想法吗？目前来看，这是否定的，但我说不好。"

关于知识连续性的断裂风险：

> "原则上确实如此，尤其当人类无法理解AI证明的时候。但如果我们找到避免这种情况的方法，并找到一种良好的人机协作方式，AI反而可能成为一种非常有用的工具。"

斯米尔诺夫本人尝试将AI应用于自己的研究问题，但目前最顶尖的模型似乎仍不太实用，或许因为它们缺乏一些关键的理解。不过，他认为AI是检索已知信息或校对文章的绝佳工具。

关于AI知识平权：

> "我还没看到多少平权，大多数进展都是利用那些不公开的模型实现的。事实上，如果AI公司能与数学家共享资源，而不是事事都想自己做，情况或许会好得多。我相信这很快就能实现。AI公司和数学家之间终将达成某种共识，平权也会随之到来。"

这场争论为什么重要？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关于学术优先权和数据伦理的纠纷。但更深层次的问题在于：当AI开始"攻破"人类数学的堡垒，我们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数学？

是更快地得到证明，还是更深入地理解问题？是让AI公司用不公开的模型刷榜，还是让数学界共享资源、共同推进？

斯米尔诺夫的比喻值得玩味：挖掘机确实比掘土工人快，但如果目标是保护文物，慢工出细活可能才是对的。

AI在数学领域的突飞猛进不会停下。OpenAI已经把目光投向霍奇猜想，更多千禧年难题可能被"攻破"。但数学界正在发出警告：如果没有规则，这场竞赛可能会破坏数学本身最珍贵的东西——对概念的理解，以及人类知识的连续性。

25位菲尔兹奖得主的联名声明，或许只是一个开始。